森林的秘密-臺南新藝獎苔蘚説

 

原住民植物學家羅賓基默爾(Robin W. Kimmerer)用古老傳說和直覺,以及科學的探究,深入解析苔蘚之於森林的功能:在廣闊的雨林生態系中僅占三千分之一的苔蘚植物,卻供養著每一個存在在於森林的各式物種,讓彼此互依共存、連結牽絆。苔蘚是多數植物向上發展與向下生根的生態護甲與能量供應鏈,儘管它們的物理構造相當簡單,且大多匍匐在地,但如網狀一般的莖葉鋪面,是緊緊牽繫著每一種動植物的存在要件,它們所提供的庇蔭及保水功能,對於森林中的蕨、葉、芽、木,甚至是飛禽鳥獸,都扮演著微小低調卻不可或缺的支撐系統。

 

一個形成完整藝術生態循環與發展的條件,如同一座錯綜複雜、物種相互供需與依賴的苔蘚森林,依靠的不僅是藝術家的創作能量,同樣關鍵的是支持新銳藝術家初試啼聲的畫廊空間資源、觀者參與和收藏潛力。「臺南新藝獎」自2013年設立以來,即將邁入第十屆;十年來標榜以專業策展人媒合商業畫廊及與藝術市場接軌為旨,積累出近130位獎項得主和他們在這期間的興衰發展與蛻變,儼然已成為滋養臺灣新銳藝術創作力、促動公開發表、擴大審美品味、培養潛在消費群,乃至銜接藝術交易與收藏、淬鍊台灣產業軟實力的重要介面機制。獎項資源雖然有限,但卻持續擴延,近年甚至與台南藝術博覽會合作參展,在眾人參與、年復一年的積累下,創造了議題多元和型態多樣的藝術產業生態。

 

如同微渺的苔蘚之於鬱鬱森林,作為深探山林野地的媒介和秘密知識,「臺南新藝獎」的十年鋪陳與蔓延,如一片清新的青苔與岩石交織而成的織錦地氈,提供了新銳藝術家成長茁壯為巨樹瀚林的養分,在每一屆專業篩選和策展媒合的解碼過程,讓藝術的審美天賦、文化思辨和時代性的創造能力,如同在物種間交流的水氣,滋潤與釋出,涵養著土地岩石與流動大氣陰陽交界的豐富苔象。藝術學院、美術館、商業畫廊各自獨特的存在和之間的盤根共生、訊息交換,都恰如其分地滿足各生態系統的微小生態區位和物種棲息地,如羅賓基默爾挪借文學家維吉尼亞吳爾芙(Virginia Woolf)有關「自己的房間」的譬喻,她用一種相當包容與涵養的氣質描述這些棲地,它們讓各種物種得以避開競爭、彼此共存共享地成長茁壯,好比藝術體制與畫廊空間茹養出多元型態的創作者。

 

存在於沉靜的土地與快速的空氣亂流之間形成的漂浮溫室,新藝獎在邊界層發揮的苔癬功能,使每一所透過獎項媒合的畫廊都能在溫室中悠然自在地展現出區位主題的變奏,譜出獨特的樂章,伴隨獎項得主的作品翩翩起舞。一個月的短暫展演,畫廊與作品的邂逅,頓時展開抑揚頓挫、變幻莫測的對話,此起彼落的交響聲部在博覽會期間和鳴,達到曲勢的高峰。「臺南新藝獎」雖然是一場在地微小、親密、活潑的「苔蘚版」慶典,卻讓我們親睹臺灣藝術新秀的優雅顯現,創造出亮蕨幼林的鮮綠色帶,在苔蘚森林深處向上發展、向外擴延,在陽光罅隙處,抹上一片鬱鬱蔥蔥。